调查丨那些炒美股的中国人 – 证券时报网微信公众号文章

这是一群略显神秘的股票投资人。尤其在美国股市剧烈波动的那一个多月。

他们应该说着流利的英语,他们应该昼伏夜出,他们应该智商过人,他们应该熟读《滚雪球》,是巴菲特和芒格的忠实信徒…

老虎证券的一项调查显示,从近一年的情况来看,国内美股交易客户中,大约有六成左右在35岁以下,35-40岁的占近两成,35岁以上的比往年有一定增加。调查结论显示,美股的投资群体更趋于年轻化,80后和90后占比超过8成,而90后由两年前的3成扩大到4成。值得注意的是,还未满20岁的00后也已加入炒美股大军,占比超过60后。

巴菲特、彼得林奇都曾说过投资不需要很高的学历,但从调查结果来看,超过90%的美股投资者都受过高等教育。调查还透露,大部分美股投资者收入很可观,其中30%年收入在30万元以上;6.2%年收入在100万元以上。

从投资地域来看,分布特点很明显,经济越发达美股投资者越集中。北京和广州是美股投资者最多的地区,各占15%;而包邮区也展现了它“买买买”的特点,江浙沪三省占到了22%。

早些年,TMT行业里年轻的从业者是美股的最典型用户。不过,老虎证券调查显示,近几年,很多以前只投资A股或基金的中产也逐渐将目光转向美股,从去年的有道、斗鱼、Zoom等美股IPO来看,国内参与打新潮都不再只是年轻人。

实际上,海外资产配置确实越来越被中产群体所接受,他们年收入较高,且可投资资产较多,而美股是其中门槛最低的投资选择之一,能很好地跨区域、跨币种进行风险对冲。

近日,证券时报记者采访了3位有代表性的美股投资人,他们或为机构供职,或是自立门户,或者兼职炒股。他们的经历或许能让更多人了解这个人群。

粱剑:即便时间从头来过,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梁剑曾经是国内最早的美股资讯网站i美股的主编,也是国内知名的投资者社交平台雪球的创始人之一。但在互联网社区如火如荼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继续996,而是转身进入了资产管理领域,成为北京艾美谷投资的合伙人,专职投资。他主要的投资方向也是他熟悉的海外市场,更准确地说,是他最熟悉的互联网企业。他在雪球的专栏,也清楚记录了他这10年的操作、分析以及投资心得。

今年3月,美股剧烈波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梁剑并没有如很多人想象那样,对此夜不能寐。他说,他的淡定主要原因是只有半仓,而且主要是互联网公司,所以,3月美股连续熔断式的暴跌,对他的产品没多大影响,年内的回撤幅度很小。

梁剑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就准备了大比例的现金,原因不是他有能力预估到这一轮暴跌,只是当时觉得持续疯涨之后,很多公司的股价开始远离安全区间。但进入三月份,他开始陆续将储备的现金买入股票。

“现在看来还是买早了,但如果时间从头来过,也未必能做得更好。这次躲过一劫,是因为以前吃过大亏。”

事实证明,互联网企业在股灾后的反弹,也是最迅速的。多家互联网头部企业的股价已经超过或者接近股灾前的水平。

“买股票就是买公司”,这是他在过往文章里多次提到的一句话。

但简单的几个字,需要经历了一些大波折后,才能深刻地领会。梁剑回忆起他10多年前刚进入美股市场的时候,买卖的决定非常随意,完全谈不上对公司和行业的了解,仅依靠非常模糊的印象和随机的判断。他也尝试过期权和做空,由于采用杠杆,每天都会经受资产大幅度起落的冲击,即使方向是对的,也很可能死在黎明前。他坦诚,那个时候无论盈亏都是糊涂的,实质就是投机。投机通常从小额开始,偶尔赚到甜头后,盲目自信,加大投入,最后一次就可能将以前的收益全输掉。

在经历切肤之痛后,梁剑再次回归到公司本质的道路上。今年3月,史上罕见的全球股灾发生时,梁剑也没有动摇过自己的投资理念。他说,“每次灾难之后回看过去,你会发现,即便在灾难发生之前市场最高点买入的一些优质公司,回报也非常惊人。比如2008年股灾之前买入腾讯,即便曾经浮亏超过50%,但是现在看来,是否买在那个时候的底部,无关痛痒,唯一重要的是,当时是否买了并且长期持有。”

对于抄底言论,梁剑并不认可:“我自己对‘抄底’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不知道底在哪里以及持续时间多长。所谓的买到底部,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从历史来看,人类所遭遇的各种灾难总会过去的,这次疫情以及因疫情引发的股灾也是如此。只是我们要努力让自己和自己所持有的公司都挺过去。”

而对于媒体报道的股灾期间动则数十倍回报的对冲基金,梁剑显得不置可否,“我不太了解那些暴富的神话,或许是真的,但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因为不具备可复制性,学不来。从结果来看,也没有多少人是依靠做空而实现财富的持续增长。”

林暾:不管市场发生什么变化 一定要坚持原则

在加入弘毅投资之前,林暾曾在中金研究所、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等多个金融机构任职,拥有丰富的国际化视野。如今,他是弘毅旗下二级市场平台金涌投资的CEO,平台管理规模超过50亿元。他把海外投资的经验总结为坚守“三不做”原则:波动性太大不做,趋势太不好不做,估值太贵不做。

“这样的原则不会让你短期赚大钱,但能比较稳定增值,特别是在市场出现大的波动时能保证你不会死掉。”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林暾说:“服务的用户和策略之间也需要有一定的匹配性,比如我们不会建议客户带着短期挣快钱的思路,现在去抄底一些波动性极强的市场。”

在美股3月史无前例的暴跌的那些日子,林暾和大部分投资者一样,每天都非常紧张。多次熔断是前所未有的,既没有历史可参照,也不知道其他市场参与者会怎么反应,投资组合能否顺利抗压令他尤为担心,结果让他挺欣慰。得益于中美市场的平衡配置,金涌投资一季度总的资产收益维持了正向增长。

“很多人认为多个资产类别的平衡配置在这次股灾里面没有用,股票跌的时候,债券市场也下跌,黄金也下跌,但我们的数据证明这样的策略仍然有效,在这次全球市场的震动中,虽然每一个资产类别都有下跌,但下跌的时间和程度不一样,多资产中间有很好的平滑作用,比如黄金很快就反弹创了新高。”林暾说。

金涌投资设立之初,就采用了平台模式,希望建立一个有能力进行多种策略、多种资产、多个市场交易的运营、风控、融资平台,与其他投资美股或者海外市场的投资机构形成差异化发展。

“不管市场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一定要坚持投资的原则。”这是林暾在接受采访时反复强调的。

面对当前市场大行其道的程序化交易,林暾认为这已成趋势。传统的量化选股交易都是根据过往的数据来预测未来,例如近年流行的“因子选股”。量化程序根据各种对过往数据的统计分析,选择买卖公司。然而这种程序化有个根深蒂固的问题,就是做不到未来的前瞻,有时候容易碰到“数据陷阱”。例如,过去的数据很好但未来的数据未必好,如果数据取段不够长,会在某一特定历史时间掉入数据陷阱,机器没有办法判断这种风险。同类做法流行之后,又会形成程序之间的拥挤和厮杀,以至于近年市场上出现过多次“因子熔断”。

与传统量化投资不同,林暾带领金涌在做人工+智能、人工+量化的策略探索。一方面,金涌利用其平台上与市场上的经理与研究员“人工地”产生投资主意,这些主意都是带着前瞻观点的个股个券判断。另一方面,金涌开发了一套新的量化方式:不是简单的量化选票,而是尝试通过用量化指标来选人以及他的主意,做到智能量化选人。把人工主动产生的主意进行量化排名,程序化地选取主意,并进行组合构建和风险控制。

“今天这个金融市场,不缺人,不缺信息,也不缺主意,关键是怎么通过量化的方法,把这些人工产生的投资主意加以排序,选择出最好的主意有纪律地放入组合。量化程式能较好保证组合的分散性和稳定性,能比较好地坚守投资原则和投资风格。这是我们在做的探索。”林暾解释说。

对于当下的海外投资,林暾给出了三点建议:首先,短期而言,根据“三不做”的原则,他认为很多市场和资产类别还不到参与的时候,所以并不建议在这个时间段急于高仓入市。很多海外市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基本面变化,资金博弈情况,和新的政府政策情况,投资者在完全了解这些新情况如何互相影响之前,不宜贸然在“推土机前捡钢蹦”。近日原油期货市场的变化,就是一个例子。

中期而言,要考虑2020年疫情对全球实体经济带来的巨大分化冲击。部分行业会因此受益,部分行业会极度困难,比如旅游酒店航空等;即便是同一行业,现金流好,资产负债表强的企业更可能挺过疫情生存下来,从而获得更多市场份额。这里面会产生投资机会,相对比较容易分析和把握。长期来看,经过疫情,人们对资产定价要考虑的因素会更多。例如未来对一个城市和地区的房产估值,会增加公共安全和公共卫生的角度。医疗救援能力与公共管理能力强的城市房产,会相对弱的城市得到一些溢价。

小米:预测和分析不赚钱 关键是看盘和操作

相比梁剑和林暾,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的小米可能是更常见的炒美族群,短线、快进快出。新冠肺炎疫情宅在家的日子,对于已经有近12年经验的资深“炒美族”小米来说,的确过得有些心惊胆颤。

“大家都认为是危机的时候,我觉得反而就是机会满地。”小米说,“尽管这样的过程会让人觉得很难熬。”

2月初的美股市场还是一片美好的景象,但那个时候国内的新冠肺炎疫情已经处于最为严峻的阶段,小米开始有所警惕。那时候,她做的决定就是清掉大部分的仓位,只留下了一些科技股。

为什么选择留下科技股?在她看来,一些科技龙头股会比较抗跌,就算跟随大市下跌,反弹力度也会很强。“就拿微软来说,疫情下的云计算服务使用量应该会大增,还有诸如网络会议工具等,我自己就是在家办公。”小米也告诉记者,很多海外券商的分析师都对科技龙头股特别钟情。

小米的感觉,似乎得到市场的认证。市场数据显示,微软和亚马逊成为最抗跌的美国科技股,亚马逊的股价甚至在近期屡创新高。

曾经有这么一个观点:如果要追求所谓的“真正价值投资”,美股自然是其中最有吸引力的目标之一。“这一轮见证历史的行情下来,我整体亏损不大,但身边好几位炒美股的朋友可就损失惨重,有人把准备在深圳买房的首付都赔进去了。”小米说,“虽说美股可以价值投资,但我还是觉得靠预测和分析不能赚钱,关键还是要及时观察盘面和操作,要及时抄底。”

告别之前熔断和暴跌的行情,最近美股市场的震荡程度有所减弱,甚至还回到了“牛市”区域。“很多国内的炒美族都喜欢短炒,之前几只中概股被做空,一天跌去百分之七八十,进场抢超跌反弹的人还不少。”小米说,“我身边的朋友为什么会投资美股,最吸引的地方还是美股诸如T+0这样的交易制度,对投资者的限制较少。”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股市上涨的时候,个个都是巴菲特,或者个个都想学巴菲特。股市下跌的时候,空头跳的比天还高,长期投资就没人提了。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美股的底在哪里,理想中的走法是再调整几周,等到现在新的财季开始。不过,这届美联储和美国政府喜欢下猛力,全然不同格林斯潘和伯南克时期,股市也跟着上窜下跳,节奏控制不好,对投资者抗压能力要求更高了。”

“现在我也在抄底,但还是小打小闹,等到疫情出现受控的迹象以及市场恐慌情绪有所缓和的时候再布局也不迟。“小米感慨道。

美股暴跌没有吓退中国的投资人,反而更多地吸引了他们的关注。老虎证券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近期老虎证券的开户数一直处在高位,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另外从社区活跃度、用户交易活跃度来看,2月份至今也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此外,电子经纪业务遍及全球个人和机构客户的盈透证券,客户账户也比去年同期增长了22%。

在国内,更多的“炒美族”是像小米一样的个人投资者。也许他们曾经被A股伤过心,也许美股给了他们更多的希望。重洋万里,希望他们能够获得他们想要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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